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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芳草园]

工程师(一)

jerrysjf 发表于 2017-2-13 0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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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师姓陈,是我的一个朋友,今年五十岁。按照行业习惯,我叫他陈工。
十年前,陈工停薪留职去外地工作,去了一家房产公司,工资是原来的四五倍,并且只要愿意加班加点,还能更多。按说,随着经济条件的好转,陈工的家庭应该更加幸福才对,但事实却并非如此。陈工回家后检查孩子作业,看到女儿的语文作业里有很多错字,陈工问孩子“妈妈怎么不给你检查作业?”孩子说:“我妈妈常常发短信,没时间给我检查。”陈工去电信局打了妻子的话费单,短信条目连接起来有一米多长。陈工把话费单摔在妻子面前,问怎么回事,妻子矢口否认。
妻子的母亲有一个干姐妹,干姐妹有一个儿子叫允儿。妻子和允儿从小青梅竹马,但是命运却阴差阳错,分离了这对小儿女。陈工去外地之前,生活便也无风无浪,可是陈工这一走,妻子和允儿便联系了起来。
陈工是有很多缺点,专横,喜欢抽烟,自私,但对于家庭,对于妻子,陈工从来没有过二心。事情到了这一步,陈工坚决离婚。陈工要儿子,妻子要女儿,一家四口一分两半。
离婚后的陈工把孩子带到了外地。妻子和女儿留在家里。每个周末,陈工都会带着儿子回老家来,把女儿接过来呆两天,也让儿子去看看他妈妈。两年之后,妻子另外嫁人了,陈工还是单身。
陈工衣着考究,相貌富贵,开着豪车,家有独院,这样一个和钻石王老五一样的人怎么就找不到人结婚呢,我有点想不通。
一个午后,我约了陈工出来聊天。坐上陈工的车,我们去附近的村子转,看看自然风光,既赏心悦目,也便于打开心扉一吐心结。我问陈工,怎么回事,是没人给你介绍呢还是你眼光太高。陈工很感慨地叹口气,“眼高,我哪里眼高,我的条件就是女方有公职,没有孩子最好,实在有孩子,我要求是女孩。你看,我这条件高吗?” 我说:“不高啊,那适合的应该很多呀?”陈工很烦恼地说:“你看,就是不高嘛,可就是没有合适的呀。”我问陈工“这十年里难道就没有遇到一个合适的?”陈工说“这些女人,都不知道自己是个啥东西,那都不是结婚的料。”我说:“说来听听。”
“我离婚后见面的第一个女人又年轻又漂亮,比我小十岁,带个女儿。她正合我的心意。可能是觉得我比她大十岁她有点吃亏吧,她说她爸说了,让我给她买个车,买个房。我气坏了,我母亲一个人住个独院,你还要在外面住,我要你这样的媳妇干嘛。车可以买,房不买。那个女人说她爸说了,不买就不结。我说,你再问问你爸,看他还要我买啥。挂掉电话我就把她电话删掉了,把我当老鳖地捉呢,你年轻漂亮就值钱啊,你是跟我过日子来呢还是当阔太太来呢,哼,当我傻啊?”
陈工的语气里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怨恨,看得出,对她,陈工是真心喜欢,可惜,一套房坏了一桩姻缘。作为女人,我很能理解她的心情。谁不喜欢翩翩少年,如果找一个老自己十岁的人,心里一定是不愿意的,如果说物质的富足能够予以抚慰,那倒也算回事。婆媳关系向来难处,分开过是明智的,当然婆婆生活不能自理的时候,那贴身的侍奉是一定的。
我问:“之后呢?”
陈工把车停在田间的路边,点起一根烟,深深地吸入,缓缓地吐出,好像他心里憋了多少苦痛一样。我把车窗摇下来,看着地里的庄稼,静静地等着他倾诉。
吸过半根烟以后,陈工开口了:“第二个见面的女人也很不错,离异了,一个儿子,给了男方。她有公职,人也漂亮,我对她哪都称心。我们见了几次,在谈到她儿子的时候,她说,虽然儿子不归她,但她绝不会不管儿子,除了给儿子生活费,她还会尽可能照顾儿子。我问她,那你要管到什么时候,她说起码管到大学毕业。我一听就火了,孩子归你是没办法,不归你你还要管,你拿着我的钱管别人的孩子,当我啥呀?傻子吗?我有什么义务来为你养别人的孩子?我当时就就起身走了,再也没和她联系。看哪有傻瓜去找吧,我不奉陪了。”
看他那么生气,我都不怎么敢说话了,好像他心里全是仇怨,全是别人对不起他一样。我小心翼翼地说:“在你的立场上可能她不合心意,但是我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母亲,我觉得她很有责任心,很有担当,是一个好母亲。如果她有这样善良的品质,那她在对你,对你的家人上也是一样的,她会担负起她的责任,关照好每一个人。”
陈工阴沉的脸更加阴沉,他不顾了礼貌,勃然大怒:“一派胡言,咱都是普通人,先过好了自己的日子,再说别人,跟我结婚呢,你首先得对我负责,对我们共同的生活负责,你要为了你的责任,为了你的高尚而从我的钱包里拿钱,那你是嫁丈夫呢还是嫁钱包呢?”
他的恼怒让我很不愉快,我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时值夏日,阳光很烈,我站在一棵树下,看地里的农人劳动,一个五六岁样子的男孩子在帮着他的妈妈浇地。妈妈拉动白色的橡胶长管子, 使得浇完了一垄后再浇下一垄。孩子查看着管子哪里有没有扭叠,用他的小手摆顺所有拧结的部位。谁不是普通人,难道普通人就不该有责任,不该有母爱,而只想着过好自己的日子?这个仅仅几岁的孩子都知道劳动,知道责任,知道付出,怎么这么一个衣冠楚楚的工程师却要为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大动肝火。人家那个女人自己有工资,难道人家拿自己的钱管自己生出来的孩子有错?难道因为嫁了陈工,她的钱就成了陈工的钱,而不得有任何个人支配权?
                                                版权作品,未经《短文学》书面授权,严禁转载,违者将被追究法律责任。工程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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